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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當選:對勞工運動是機會還是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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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3


撰文:陳敬慈(香港城市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副教授)

 

 

特朗普高票當選美國總統,全世界震驚,標誌著右翼民粹主義在全世界的全面興起,對勞工運動無疑是極大挑戰。文明世界,對右翼民粹聞聲色變,是歷史的教訓:上世紀30年代西方經濟大蕭條,導致納粹主義的興起,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數千萬工人階級子弟失去生命。歷史會否重演?可是,雖然歷史有一定的規律,卻往往難以預計。

 

無可否認,特朗普的主要票源是占美國地理面積大部分的南部和中西部的白人工人階級和失業人群,美國人所說的後工業「鐵銹地帶」。希拉莉的主要支持來自經濟發達的東西兩岸「陽光地帶」。美國的工會,傳統上都支持民主黨,包括巨額經費上的支持,和動員會員投票,這次也不例外。 可是和往年不同,今年的選舉明顯在勞工和左翼運動中多了很多爭議。

 

筆者8月開始到哈佛大學訪學,拜會了不同年齡的左翼活躍分子、工會成員和組織者。很多基層的工會會員對上級的工會官僚無條件支持希拉莉表達高度不滿。克林頓、奧巴馬和希拉莉等上一代統治精英所代表的新自由主義,已成為當今政治經濟界的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可是他們已經無法走出自己的歷史局限,即使改變立場,人們也無法相信他們。時代需要新的人物走上舞臺,帶出新思維和希望。無疑,民主黨和主流工會對左翼政治的偏見,令他們失去由桑德斯帶領左翼戰勝極右翼的機會。

 

所以,部分左翼人士認為這個選戰代表過去三十多年共和、民主兩黨有共識的自由民主主義徹底失敗。雖然目前是極右取勝,但假如希拉莉上台,過去那個敗壞的制度將會延續,危機繼續被掩蓋,人們回到日常的生活中,改變變得更不可能。持這看法者包括被尊重的勞工活躍分子,所以他們將選票投給了小政黨的候選人。

 

鑒於兩黨制的限制,桑德斯輸了民主黨的提名,無法出戰全國大選,但是這次選舉中,進步工會和左翼也取得不少突破和勝利。在麻省,有一項全民投票,要抽取公立學校的資源,投入到市場化運作的Charter School(類似香港的直資學校)。工會認為這是金融資本企圖在教育領域謀求利潤的舉動,借中產階級父母要求教育多元化之名,向公立學校的工會和教師進攻。麻省教師工會積極進行社區的組織和動員,以高達62%的比例推翻議案。在弗吉尼亞州,右翼政府提出一條限制工會權利的「工作權利」修改法案,也被否決。在選舉當晚,當所有人都在為兩位候選人的得票而緊張時,紐約市立大學的勞工研究學者Stephanie Luce教授在她的臉書上不斷報導主流媒體沒有報告的一項全民投票結果:最低工資。亞利桑那、科羅拉多、緬因和華盛頓四個州舉行全民投票,爭取最低工資提高到12美元或者以上,全獲通過!

 

選舉後,有左翼人士表示希望桑德斯能帶領支持者成立新政黨,但因為他本人不情願,估計短期不能成事。而桑德斯正和部分支持者,積極推動改造民主黨。當然要成功也不容易,即使部分在今年跟隨桑德斯加入民主黨的中堅分子,也不對這個精英和財團壟斷的政黨的民主改造表示樂觀。第三條路線,就是回到工會和社區,進行政治教育和組織,準備回擊特朗普。這並不僅僅是口號,例如在麻省,教師工會的活躍分子已經在討論怎樣承接今年的勝利,推動兩年後的全民投票,倡議稅制改革,學費減免和改善公共服務等。

 

特朗普當選,代表壟斷世界政治經濟40年的新自由主義徹底破產,帶來70年前在二戰被打敗的右翼民粹主義的重新抬頭,卻為左翼勞工運動帶來新的危機、挑戰和重新整合出發的機會。選戰後,美國各地的學生、市民和工人,走上街頭抗議這位違背美國社會的核心價值,充滿排外仇恨、種族偏見和性別歧視的未來總統。左翼和右翼的政治鬥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