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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德漁港工潮日記

 

星期五:守夜
  二十多名灣仔順德漁港工人放工後仍不肯離開,通宵守在酒家內過了一夜,好像深怕會遺失這最後一點聯繫。酒家剛於前一晚通知員工結業,整整一個月工資未發,只著工人前往勞工處登記追討。工友感覺不對勁,「唔通出糧俾我]奰雩茷Y勞工處而唔係僱主咩?」,及後得知要申請破欠基金最少等上一年半載,更証實自己的直覺沒錯。

  入夜後,順德漁港酒家大角咀總店派人前來企圖搬走冷氣機、電視機及傳真機等財物,卻遭到工友的阻攔。接著浮現一連串的疑問:既然老闆說大角咀和灣仔兩店是獨立公司註冊,為何有權派人前來取走財物?最後一個月酒樓營業額也有七十五萬元,公司又欠落大筆租金、貨數未找,錢往那裡了?第二日早上,他們致電大班的節目求助,轉折間便聯絡上工會。大家商量過後,決定明天前往仍在營業的大角咀總店抗議,要求老闆立刻清還欠薪。

星期六:破裂
  我們於約定時間在太子地鐵站集合,然後步行前往酒家。藉著放大喉嚨喊口號,大家壯了壯膽子,戰戰兢兢的步入酒家大門。酒樓裡邊的客人忽見此情境大感愕然,朝我們投以奇異的目光。但工友的憤怒已經蓋過了羞澀,在酒樓內遊了一周又一周,向茶客派發單張,然後坐在梯間堵塞了半條通道。
  
  酒樓有「落場」的時間,一般是下午二時開始,示威者便也一起「落場」,相約於晚上六時回來再做「飯市」。但在五時多,收到老闆的來電,他先對工會「帶頭搞事」來一番痛罵;繼後他重申兩間酒樓獨立註冊,事件與大角咀順德漁港無關,可以和工友傾出糧問題,但地點必須在灣仔。工人對此的回覆很一致───「堅決留守大角咀!」。雙方其實都很清楚真正的戰場在那裡。而老闆如此避忌在大角咀跟工友談判,無形中提醒了工友這方面的意識。

  後來老闆同意跟工人代表在酒家對面的休憩公園談判,不過整個過程只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鬧劇。他辯稱自己不曾想過結業,只是無人開工,他才被迫作出關閘的決定。工人聽後怒不可遏,頭也不回便拉隊離場。

星期日:波動
  這天,老闆卻一改昨日「暴跳如雷」的反應,裝作一派滿不在乎的模樣。即使面對工友的指罵,也是笑而不答。落場時,有幾位洗碗及樓面的阿姐圍著我跟工會同事Mandy,問我們幾時去勞工處落案,又說老闆企得很硬,再搞落去恐怕也是不會俾錢的。

  晚上,工友不耐煩的氣氛繼續擴張,轉捩點卻在侍應阿泊的身上。晚上八時許,育有兩子、太太失業的阿泊突然情緒波動,從梯間衝上酒樓大廳要找老闆晦氣;幾個人擔心他會出事尾隨趕上。他在酒樓繞了一圈也未見老闆蹤影,痛哭著大喊:「你再唔出薄A我就鰜蚹ⅧY埋牆死俾你睇!」這句話沒說完,幾個人已經撲上前去制止阿泊,但見他拚盡力氣抵抗。跟阿泊較相熟的部長阿權即致電給他家人。待聽到太太的聲音,他心情才平伏下來。

  出乎意料地,這事件起了激勵人心的作用。大家決心把行動昇級,各自提出不少意見,最後採用了小強的提議。他說這條「橋」有位朋友追數時用過,十分奏效。

星期一:路祭
  按照原定計劃,大家準備了衣紙、檀香、鐵盆、香蕉等物品;到了酒樓門口時,熟手的阿姐在路邊架開兩個鐵盆,點著了檀香,然後插在香蕉上,燒起衣紙來。其他人則四處張貼載有「順德漁港、勞工地獄」的海報。每當有客人進入酒樓,大家便會一齊嗌:「有客到!」本來在前兩日還在猶疑的熟客,見此情狀大都避之則吉。

  過了一會,警察方面捎來消息,說老闆現正趕回來,希望聽聽工人的要求。在下午談判會議上,經過一輪拉鋸,老闆終搬出一個和解方案:先支付一半欠薪,餘數才需向勞工處作出追討;由於顧慮到某些工種工資已經低得很,工友代表提出,如果欠薪的一半少於4000元,也以4000元作補償。由於牽涉的額外支出不多,資方表示同意。

  事後有人問我工人滿意這成果嗎?我想這是一半的勝利,故有一半滿意吧。但後來我不止一次聽見工友說:「佢(老闆)一定以為我]剩係識得去勞工處,發夢都諗唔到我]會咁齊心去大角咀抗議!」他們從行動中發現了自己的力量,這才是真正的大豐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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