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titled Document

工運Internet︰

鄉關何處
——記尼泊爾工人在港景況

　　偶遇

Serma Dambar Kumar 是一位來自尼泊爾的香港居民。同鄉會稱呼他為Serma，以下稱阿舒。筆者在2002年5月因協助西鐵屯門兆康站尼泊爾欠薪工人而認識了他，亦因他的關係開始認識及接觸本地尼泊爾人社群圈子。當時阿舒及同鄉在該地盤工作不幸遭遇欠薪，便帶同其他尼泊爾工人尋求工會協助。之後，他都一直有幫助在工作上遇到欠薪或其他勞資糾紛的同鄉，介紹他們加入工會，尋求協助。

阿舒本身亦活躍於幾個本地尼泊爾人的組織，包括“Nepalese Forum”（尼泊爾人論壇）以及FEONA(Far East Overseas Nepalese Association，即遠東海外尼伯爾人協會)。他向筆者娓娓道出移居香港後的一段經歷，從中亦反映到現時本地少數族裔人士所共同面對的困難。

日暮途遠，人間何世

這幾代的尼泊爾人，在自己國家因為缺乏工作機會，都紛紛離鄉別井出外打工謀生。阿舒的父親及岳父就是隸屬於前英國殖民地時代的廓爾喀兵團（Gorkha，俗稱啹喀兵），駐守不同的英國殖民地。這個以驍勇善戰及軍紀嚴明而聞名的英國御用僱傭兵團，隨著大英帝國的沒落而紛紛解散。但到了他們的這一代，仍然同樣飄蓬在外為口奔馳，比起上一代的是欠缺了英國宗主國的庇蔭。

阿舒在1996年底與妻子一同從尼泊爾移居香港。由於他岳父之前駐守在港，而妻子亦在港出生，所以他倆能順利獲得香港居留權。他們與其他1997年前外移的尼泊爾人一樣，趁香港回歸前，選擇移居香港。而現時在港居住的大部份尼泊爾人，大多在97年前后時期來港。

阿舒當初來港首先面對的困難就是要克服語言障礙，因為他根本不曉得廣東話。幸好是阿舒在尼泊爾當地接受過預科教育，可以掌握英語。但他看見很多同鄉連英語運用都有困難，更難適應在港的生活。

同一天空下，不一樣的對待

雖然阿舒有預科學歷，但到了陌生地方，也要從基本做起。他最先做過護衛保安工作，其後轉了做建築地盤工人至今。在回歸前後，建築業的工作機會及工資普遍不俗。不過，經過金融風暴以及政府停建居屋及減建公屋等措施後，阿舒與其他本地建築工人一樣，經常面對失業或開工不足的打擊，又或者「有汗出冇糧出」。阿舒在今年農曆年過後，除做過數天散工日子外，其餘日子都找不到地盤開工。

有工作的日子當然可以紓緩生活的壓力，不過阿舒還要面對同工不同酬的情況。談到這點，阿舒有些不忿。因為在工地上尼泊爾人比本地工人付出的勞力，只會更多而不會更少，但現實情況是他們的工資會比本地工人為低，如以相同工種項目來說，每天工資平均低二至三百元左右。除了工資差別之外，僱主或判頭對彼此的待遇都有不同，例如每逢遇上一些中國傳統節日前夕，判頭多會慰勞工友請吃飯，但唯獨偏偏遺漏他們尼泊爾的一群工人。其實他們也不是貪求有一兩頓免費大餐，只是覺得大家既然一齊工作，工作付出的辛勞能夠同樣獲得判頭的肯定也是十分合理。有時遇上某些刻薄判頭，當工程完工時更裝作若無其事似的不給予他們獎金或「利是」，但他們或不至這樣對待本地工人。

彷徨、困頓的新一代

1998年阿舒與太太安頓好生活後便接他們的四名子女來港。不過，子女的教育問題，又成為了他的另一個噩夢。因為根本沒有本地學校願意收留他的子女就學。很多學校的校長一看到阿舒和他的子女，已經說沒有剩餘學額。他求助教育署亦徒勞無功。雖然在元朗有一間尼泊爾人開辦的私校，但費用昂貴，而且離自己佐敦居所也頗遠。最後，阿舒逼不得已下，將兩名最年幼子女送回尼泊爾接受初中教育。阿舒說道：「他們足有一年時間由於找不到學校而閒賦在家，自己每次下班回家看到他們都會感到歉意！但當他們回到尼泊爾後，我卻又收到教育署查詢子女是否在學的信件！」阿舒批評港府既然實施香港公民享有九年免費教育政策，為什麼他兩名未年滿十六歲的年幼子女卻不能享有此權利？

不過，除了教育問題外，子女的交友也是阿舒經常擔憂的問題，因為他眼見下一代的尼泊爾青年，因失學、失業、朋輩影響等種種原因，不少人染上了不良嗜好，包括濫用精神科藥物，甚至沉淪毒海，不能自拔。當中有很多是他朋友的子女，他對此感到十分心痛及無奈。幸好自己的子女尚算懂事，兩個大女兒已出來做事，幫忙減輕家庭負擔，雖然不是固定的工作，但她們不行差踏錯已令阿舒心滿意足。

融和與充權

放眼未來，阿舒目前正努力學習廣東話。雖然他認為廣東話是一種很難學習的語言，但既然生活在港，就必須要掌握。他目前已能聽懂約百分之三十廣東話談話。他同時也希望同鄉在融入本地社會方面要更主動及積極。至於政府方面，他希望政府提供多些技能培訓，以及地區支援給予少數族裔群體，包括教育設施、青少年活動場地等等。他亦認為政府正草擬反歧視法例是踏出了正確的一步，當然當中細節需要少數族裔群體及工會進一步研究及商討。最終他希望在港的尼泊爾人要組織成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獨立工會組織。

阿舒夫婦的上一代，退休後都回到了尼泊爾生活。他父親在印度當完兵後沒有再留下，岳父也沒有留在香港。但到了阿舒夫婦這一代，除了香港他們似乎沒有打算再到什麼地方去了！

訪問末段，筆者問阿舒最喜歡香港什麼東西？他想了一陣然後說：「我最喜歡是『飲茶』。但以前由於語言關係，若不是本地朋友帶著，自己不敢貿然獨自上茶樓，因為根本看不懂菜牌而不能點菜。」他最後卻語帶自豪地說：「現在我已可以帶家人一齊上茶樓『飲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