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守護記憶 — 由八九到現在

30年前,北京發生一場波瀾壯闊的民主運動。當時不論是中國人、香港人或是海外華人,都持續關注運動的發展,期待這場運動會為中國極權、腐敗的政局帶來改變。不過六四的一聲槍響,令期望落空。廣場上的血淚,深深烙印在港人腦海中。時至今日,六四對香港而言意義何在呢?我們訪問了當年曾參與香港聲援行動的自主工運人士,了解他們聲援八九民運的原因,怎樣守護六四記憶,與及六四對現今香港的意義。

郵政工會— 以不同形式延續參與

郵政工會作為政府僱員的工會,許多人預計在政治上的取態會較保守,傾向不會發聲。可是,當時工會一直都有關注八九民運。我們訪問了當時的工會副組織主任—翁誠光(光哥),了解當年郵政工會在六四事件後的行動和態度。

八九民運期間,郵政工會的意識一直較為進步,這亦與時任工會主席蕭賢英高調參與民運有關。同時,正值中英聯合聲明簽署後5年,香港人關心回歸後的生活和內地的政治環境,郵政工會都受這浪潮影響,關注八九民運的發展,當年的工會副福利主任,更曾走上北京與學生、工人接觸支持民運。

  六四事件發生後,郵政工會響應當年支聯會的號召,組織會員發動罷工。雖然後來支聯會領袖臨時取消了行動,但工會早已召集好同事行動,於是自發組織了工人罷工半日,去悼念六四當時的死難者,又到新華社獻花致意。為表對事件的支持,郵政工會加入成為支聯會團體成員。

  可是,隨著回歸的日子臨近,有會員擔心支聯會團體成員的身份,會為工會帶來負面影響。事實上當年香港社會,對回歸後的政治環境,和「秋後算帳」感到恐懼。即使理事一直嘗試釋除會員疑慮,最終仍於96年決定退出支聯會。光哥在憶述當時的情況時,語氣中都透露出婉惜。不過,有不少工會理事,包括光哥自己,繼續參與支聯會的工作,如協助擔任悼念晚會糾察等。

工聯會的不堪—由反對屠城變相信政府

現時為社區及院舍照顧總工會秘書的鄭清發(發哥),當時是工聯會的會員,甚至有參與一些會務工作,算是比較積極。在八九民運發生的時期,他與其他會員也有關注事件發展。

「自學生於胡耀邦出殯請願時,我們已經開始關注和討論事件,認為中國改革開放後,為社會帶來不少問題」發哥說。「六四事件發生時,我們的反應也與當時的工聯會一樣,覺得憤怒和不解,認為政府應有更好的方式處理事件。」他很記得,1989年6月6日,工聯會曾於報章上發聲明,譴責中國政府針對民運人士的武力鎮壓。

「可是到89年的8、9月時,一切都不一樣了。工會的上層人士指事件與香港人的認知有分別,當時我和其他會員都感到錯愕。去到9月,譚耀宗於上京開會回港後,在工人俱樂部開大會,指公眾對事件有錯誤理解,事件涉及國家命脈,令人懷疑工聯會再次走上民族主義的回頭路。」

對此不滿的發哥,在其他工運人士協助下,發表聲明對工聯會予以譴責,最後更辦理手續退出工聯會。原先帶著期望走入工聯會的發哥,最終對民族主義先於一切的立場感到失望而退出。其後,發哥參與了自主工會運動,多年後更先後擔任職工盟的主席及會長。

除了工會工作外,發哥也有參與關注中國勞工權益的工作。他坦言,平反六四,他這一輩的人都很可能不會看見,不過他認為香港人既然有空間,理應為六四,為國內不同的人權問題發聲。

由空姐到主席—走過北京的吳敏兒

現任職工盟主席吳敏兒(Carol),八九年於國泰從事機場地勤工作,參與了當時的「黑紗纏臂」悼念行動。

「當時我才剛進國泰工作不久,不過同事早於5月份已關注民運。當時我們於富豪酒店有一個有電視的休息室,我們會於休息時間在裡面看新聞。宣佈戒嚴時,我們彷彿也感受到北京的緊張氣氛。解放軍入城、開槍當晚,我們在休息室觀看新聞直播片段時,有些同事表現十分激動」Carol說。

「第二天,有一兩個對時事較關心的主管,於休息室放了一個裝滿扣針、黑布的膠袋,呼籲同事將黑布纏在手臂上,悼念事件中的死難者。當時行動持續了一段時間,兩個星期後我仍見到有同事的手臂上纏著黑布。」

問及當時對事件的感受,她表示對政府的做法不能接受,應有其他方法去處理事件。不過,她坦言當時自己對中國的民情並不了解,六四事件令她希望增加認識。後來她轉職到英國航空,到北京工作時,她便有更多機會接觸內地的民眾。當她走過當年六四事件發生的地方「瞻仰」,便會不期然想像當時的氣氛。「有一次我與一個較為相熟的商店職員閒聊,問他是否有談過六四或其他政府問題時,他緊張地叫我不要再說,令我感受到他們的壓抑。」

由英航工會到職工盟主席,現在的她看待六四這段歷史,有另一個層次的想法:「內地的自主工運人士,在中共治下面對種種打壓,香港政府作為中共的爪牙,自然會緊隨腳步打壓香港的勞工權益,令我們的工作更加困難。」

守護記憶,將八九民運精神延續下去

香港的運動自2014年雨傘運動後走入低潮,要捱過這段時間,Carol認為八九民運的精神可以帶來改變:「六四發生自今三十年,政權仍然逃避責任,反映的是中共懼怕他們的所作所為,會逼使社會要求改變。八九民運後,內地的民主運動至今仍未走出低谷,但內地、香港仍然有一群人在堅持。雨傘後才不過4、5年的光景,未來有很長的路要走,只有堅持下去,不忘初心,好像這一群為六四死難者追求公義,延續八九精神的抗爭者一樣,終有一天可帶來制度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