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儂說道 石牆生花--儂友肥貓主人

柒婆的傲慢、警犬的暴虐,激發香港人全面覺醒,抗爭遍地開花。區區連儂牆既展現出多元、絢麗的抗爭美學,又促成新的運動社群的建立和發展。今天,連儂牆雖已被強權推倒,惟牆內綻放的鮮花,卻顯露驚人的生命力。本文為大家介紹的,是旺角東橋連儂牆的發起人之一肥貓主人。

運動把人與人拉近

與很多被政權促使投身運動的素人一樣,肥貓主人算不上是社運活躍份子,以貓奴形容家裡養了七隻貓的肥貓主人似乎更貼切一點。她當初膽粗粗,連同幾個手足一起豎立起簡陋的連儂牆,讓途人留言表達意見。由最初的朝桁晚拆,演化到愈來愈多人加工、延伸,連儂牆也就成為了連儂橋,即使藍絲要來拆,也肯定及不上其「繁殖」的速度。

肥貓主人憶述,「旺角東橋的連儂牆起了不久,就有藝術家來張貼其創作;再後來就是海量的文宣。當時自己就轉換角色,負責買文具及分發文具,讓人們貼上。群眾的自發性一爆發,自己就純粹守望著這個陣地已經足夠,而這方面的角色,甚至可被愈來愈多的年輕人替代。」

抗爭運動將向來冷漠、區隔的香港人連繫起來。人與人之間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與枕邊人同床異夢的這種咫尺天涯。肥貓主人與藍絲丈夫在運動的頭幾個月,關係幾乎跌破冰點。丈夫會離遠偷看太太在連儂牆做甚麼,但問候卻「慳番」。肥貓主人晚晚在外行動,丈夫開始落街觀察到底抗爭是所為何事,期間一再目睹警暴,漸漸拉近了與太太在心靈上的距離。肥貓主人在某次行動中被捕,扣留了近48小時。被釋放出來時,丈夫第一句就緊張地問她:「啲狗有冇打你?」她後來雖然因這次被捕而入獄,短暫失去了人身自由,但卻逆轉了覆水難收的婚姻關係。今天,肥貓主人的丈夫是一個仍然堅持不吃藍店,不買中國貨的真黃絲。

讓痛的記憶延續下去

武漢肺炎的爆發剎停了街頭抗爭行動,《「国安」法》的引入,更是打殘了大部份人的抗爭意志。很多人在運動期間和退潮時經歷不同的創傷和痛。當西線無戰事,生活歸於平淡後,部份人可能逐漸忘掉了手足的痛。肥貓主人抱怨:「竟有人質疑點解一定要幫襯黃店,點解唔可以睇CCTVB!」雖然在街坊群組問這些問題的人,不排除是中聯辦改朝換代後新聘的年輕網軍;但對有些傷痛記憶不深的淺黃或和理非而言,運動戰過後,那種對運動的感情和切膚之痛多少都會逐步淡化。這個問題意識驅使肥貓主人萌生舉辦一個有關連儂牆的展覽,亦即後來在她入獄期間成功舉行的《連儂說》。

肥貓主人服刑期間,儂友們聯絡了各區連儂牆的義工,計劃在《連儂說》介紹他們的個人故事,重新勾起,或讓參觀者感受「痛」。活動在去年聖誕節期間舉行,一開始已被食環署「掃場」。後來主辦單位即時變陣,改由導賞員將連儂場義工受傷或被捕的故事口述給參觀者,而這個調整的效果出奇地好,做到了感情傳遞的作用,真的令參觀者都感受到連儂場義工的痛。

《連儂說》的成功經驗,令肥貓主人繼續嘗試籌辦正式的展覽,可是食環署一直以疫情為由不批准。肥貓主人無奈表示,或許只能將展覽搬到海外舉行。

突破高牆的阻隔

作為政治檢控的苦主,肥貓主人出獄後無法做回本行,因此積極投入關注囚權,支援在囚手足的工作。面對運動的退潮,很多人都感到氣餒,甚至懼怕繼續參與運動,肥貓主人卻繼續堅持,她表示:「自己坐過(監),出嚟後唔堅持,其他仍然在囚嘅人又點算?自己早放學,不可放棄其他未放學的人。我認識一位女手足,臨出冊前仍然有團火,出嚟後發現好多人已經放棄抗爭,感覺對香港人好失望,認為香港人唔值得自己繼續去拼。」

耳聞目睹,又親身感受過手足奮不顧身保衛香港而經歷的種種創傷,肥貓主人更堅決要深入地跟每一個個案,要讓手足們知道有人關心自己。她目前在石牆花擔任義工,接觸大量將入獄、在囚及已出獄的手足。這些手足及他們的家人大多對入獄一事感到徬徨,肥貓主人每天都需要做很多「坐監須知」的解說工作,亦會協助安排社工向有需要的手足提供情緒支援或轉導,甚或尋找法律支援。肥貓主人又會經常去探監,她有一天到羅湖懲教所探望手足時,碰到去探望吳敏兒的李卓人,沒多久後李卓人便被監禁了。她又會開寫信班,教人寫信給手足。

不要讓同路人太孤單

面對高壓政權的高調打壓,抗爭者還有甚麼可以做?肥貓主人不假思索地列舉不同的可能性:「仲有很多嘢可以做,例如寫信俾在囚手足,但唔好寫罐頭信──即千遍一律地叫手足加油、撐住嗰類;又可以做旁聽師、送車師,現時大部份嘅旁聽師都係退休人士,送車師都係放學後去送車嘅細路,其實見到嚟嚟去去都係嗰班人。其他人其實可以繼續做文宣,繼續參加聯署。唔好成日問有啲咩可以做,不如試吓問自己有啲咩係未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