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追求個人美好生活--訪楊子俊

612將近兩周年,驚心動魄的時刻,依然歷歷在目。當時我們一度以為,金鐘將重現雨傘運動的場面。沒想到「We will be back」的故事,卻以更加激烈及浩蕩的方式展開。許多人的生命,從此走上了不一樣的軌跡。其中包括一位通識科老師,那天被警察用催淚彈射瞎了眼睛,他叫做楊子俊。

放低「爆眼教師」角色

兩年過去,楊子俊的傷勢已經穩定,目前右眼只剩餘5%功能。雖然無法康復如初,但在生活上已開始慢慢習慣。楊子俊平淡自述,由於右眼傷勢導致難以對焦,現在工作時往往需要將內容放大,或戴上眼罩僅以左眼閱讀,工作效率比從前降低了很多。不久之前,他自覺「爆眼教師」的身份已經完成歷史任務,於是宣佈612兩周年後將停止更新Facebook專頁,但「更高風險的法律行動、出版事務、教育支援等工作仍會繼續」。去年他入稟法院追究警方於612使用非法武力,就傷勢追討賠償,至今仍未開審。此外,早前高等法院裁定警方不展示警員編號違反《人權法》,楊子俊是司法覆核申請人之一。但政府已經提出上訴,未來將與律師商討對策。

當政權紅線愈收愈緊,處處都是需要抵抗的戰場。面對國安法的壓力,很多書都沒有出版商願意出版及發行。楊子俊早幾年創立的「山道出版社」,無意中慢慢成為了抵抗陣地。較為人熟知的出版有《致自由——香港抗爭一年紀實》,以及近月因漫畫創作涉及政治而被教育局裁定「專業失德」的vawongsir那本《假如讓我畫下去》。談到出版社的方針,楊坦言無意挑戰國安法,但很多書根本沒有觸碰紅線,只是題材涉及政治議題及抗爭,已經找不到出版社。當出版愈見困難,這個陣地更加要人。只是國安法無遠弗屆,可預計政權遲早會收緊出版自由,楊的出版工作也將承受愈來愈大的風險。

保存自身,困獸猶鬥

政權專政治港,不思考如何化解矛盾,偏偏喜愛藥石亂投,將反抗運動歸咎於學校教育。取締通識教育科的聲音,一直甚囂塵上,近月政府終於通過腰斬,用「公民與社會發展科」取代。教授通識科八年的楊子俊,對於通識科被廢,心情當然複雜。通識科的命運可能沒法改變,但通識科還有兩年壽命,十萬個末代考生,他希望盡量去協助。至於未來的「公民與社會發展科」,暫時只有一個大綱,具體教學內容仍未敲定,要待下學年再看看情況如何。

只是教育界面對的困難,又何止通識科?政府已經開始加強控制,不惜以政治理由DQ教師註冊,有些學校甚至開始安裝錄影鏡頭,最近也有教師除牌個案是源於學生投訴。面對如此險惡形勢,前線教師應該如何自處?楊子俊認為,教師確實首先要保護自己,不要太容易表露自身的政治參與。如果失去了教師的身份,便無法在學校有任何作為。另一方面,雖然通識科被取締後,科目變得面目全非,但是老師依然會有方法向學生展示正確的價值觀。「好老師之所以值得尊敬,重點往往不在於科目內容的傳授,而在於能夠提供其他知識,甚至在個人價值實踐上提供示範。」

To stay or not to stay

留低還是離開,很多香港人都面對這道痛苦的選擇題。有想過離開嗎?楊子俊認為「希望在沒有恐懼、公平公正的社會中生活,是很合理的追求」,但他有另一些想法。楊慨嘆自己今年已經30歲,開始步入中年階段。剩餘時間與其花在享樂,不如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情,以免年老才後悔。他覺得目前依然能夠承受政治風險,壓力未至於大到需要離開。「希望留得幾耐得幾耐,到了覺得已經做完要做的事,才再思考是否需要離開吧。」

「很感謝願意留低的香港人。不能說選擇離開的人是錯,確實是理性選擇。但我相信當初大家參與運動,不只是為了追求個人美好生活,否則不會願意付出或犧牲那麼多。香港確實需要更多人留低。尤其是政治形勢愈來愈險惡,現在已經不能再依靠政治領袖或政治組織代為發聲,每個人的微小付出便顯得更加重要。身處當下時勢,難以奢望有人可以走出來帶領群眾。盡量在自己的崗位,一人做啲,積少成多,才是身處亂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