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道微小 迸發出偉大」-以信件守望獄中手足的寫信師

以筆會友的方式,在科技發達的年代逐漸沒落。在2021年的香港,「寫信」卻多了一重意義。一紙書信,不再只是筆友間日常生活瑣事間的交流,而是牆內手足與外界僅有的聯繫。鐵窗分隔了牆內牆外,文字的力量卻能穿透高牆,將牆外人的思念與盼望傳到獄中。

小冬是一名二十出頭的文職人員,日常生活與一般上班族無異。然而她每周最忙碌的,卻非逛街打扮,而是寫信給獄中手足。對不同背景、年齡層的筆友,小冬更有多重身份,她有時是小桃子妹妹,有時則是冬姐姐。到底這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領儷人,是為了甚麼踏上寫信師之路?

寫信全因「覺得自己好廢」靠手足回信重燃鬥志

反送中運動自去年起陷入低潮,在國安法實施後,公民社會更是死寂一片。與大部分香港人一樣,小冬形容自己的無力感很重,並認為自己「很無用」,尤其是當看著身邊朋友入獄,自己卻無能為力。她在某次瀏覽tg channel時,留意到有位手足的狀態不佳,所以鼓起勇氣,透過石牆花寄出了第一封給手足的信,自此就開啟了寫信師之路,到現在和5名手足有維持筆友關係,平均每周花半個下午的時間撰寫信件。

牢獄常予人慘情、淒涼的感覺,但小冬認為,獄中有不少手足實際上比牆外人更有鬥志和目標。她說手足給她的回信中,內容大多很正面樂觀,有時反倒是在安慰牆外的她。當小冬因感到運動步入低潮、內部出現分化和「鬥黃」等而感到失意時,手足的樂觀和鬥志,往往能重提一些她相信的價值,也為她帶來一些力量。國安法下人人自危,參與行動集會的成本愈來愈高,小冬認為寫信是將正消散的運動能量聚集,她相信這股力量假以時日會再度迸發。

讓他們感受到自己是獨一無二 堅持是關鍵

只要願意執筆,幾乎人人都可以成為寫信師,但寫信給手足,實際上絕非易事。小冬認為,與素未謀面的手足打開話匣子和維繫長期的筆友關係,也是有箇中學問。

小冬是一名二十出頭的文職人員,日常生活與一般上班族無異。然而她每周最忙碌的,卻非逛街打扮,而是寫信給獄中手足。對不同背景、年齡層的筆友,小冬有時是小桃子妹妹,有時則是冬姐姐。

「每位手足於我而言也是獨一無二的,我也希望讓他們感覺到,他們在我眼中也是獨一無二的。」為了避免僅寫上「手足加油」的陳腔濫調,小冬每次在撰寫信件前,都會先搜集收信手足的個人資料,像是年紀、手足的個人經歷等,再找出自己和他們的共同之處。例如她有一名筆友是一名老師,於是小冬就在信中分享她讀書時期曾遇見的好老師。她亦會根據手足的個性去調整信件的篇幅及內容。如與一名較健談的手足,小冬和他可以每次有5至6頁的書信來往,分享也比較深入;而與一名較寡言的手足,小冬則會印製多頁他想看的資訊,再附以簡單信件。她也會根據新聞所報導的手足故事,繪製想像中的手足形象,以圖畫加強與手足的互動。

與筆友共同制定一些小目標和約定,也是小冬維繫筆友關係的要訣。在母親節期間,小冬約定了一名筆友和母親說一句「我愛你」,那名手足也委託她為她送一份禮物給母親。小冬也會記下手足的上庭、生日時間,讓他們感到自己是被認真對待。

「寫寫下唔寫的話,就和賤男無分別。」小冬認為成為寫信師最重要的,是明白當中的承諾與責任。她說,向手足寫信是一種守望,如果決定開始的話,就應該遵守和手足的約定,若不加以通知就突然不寫的話,會令手足相當失望。小冬現時有幾名筆友,都是因暴動罪入獄,判刑長達5-6年,她已決定寫信直到他們出獄。雖然寫信要耗費不少心思和時間,但小冬認為相比起獄中手足所承受的,實在是微不足道。

一紙書信,未必足以撼動政權,但卻是貫徹了「齊上齊落」的信念。在潮起之時,獄中手足擋在前方,因而喪失了自由,為了共同體而蒙受苦難。在潮落之際,牆外的我們又能否為他們做得更多?「手足不是condom」並非一句口號,手足並非單單一些數字和概念,而是有血有肉的靈魂。縱然前路仍然未知,但留下來陪伴他們,或許對手足而言已是最好的守望方式。小冬不認為寫信師單單是在「支援」手足,訪談到最終,她說:「寫信令我可以陪伴牆內的他們走過最艱難的一段日子,你不覺得這是一種榮幸嗎?」